75向 全文1.1w+
有5怀孕私设,但相关内容不多,无生子,文中有46作为同学出现。
小学生文笔我滑跪。请多多提出建议批评。
本来只想看图写话怀孕5和窝囊7的故事,谁知写着写着往校园纯爱去了。真正窝囊的是我。
如果可以接受请阅读!
1.
“出去!” 金昇玟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个趔趄被韩知城推到门边。 他愣愣地看着韩知城三步并作两步地跨回沙发前,然后那么一屁股坐下。韩知城扭头,看到他呆立在玄关,更是气得眉头都蹙在一起,劈手将身边的抱枕扔了出去:“让你出去你没听到?” 金昇玟下意识地抬手要接,但抱枕并没砸到自己身上,而是软趴趴地掉落在离自己两步远的地方。他有些哭笑不得,思忖着韩知城是多少对他还心疼,还是已经发脾气到没力气没准头了。 顿了一下,他还是蹲下身子捡起抱枕,低头望了望四周,将抱枕放在了买给韩知城出门穿鞋坐的玄关椅上,一声不响地扭开了门把手。 临近圣诞总有落雪,空气凛冽,街头巷尾成双结对来往的行人被自己呼出来的白雾罩着脸,离远的时候,金昇玟看不清对面人的表情;走近了,人从他身边擦过去,他才发现他们都笑盈盈的,走路轻快,像飞过去的鸟群。 金昇玟步子总是放不开,他几乎是硬着头皮往前走的,直到路拐角便利店暖调的灯牌吸引了他的注意。 低头在货架上挑挑拣拣完,金昇玟抱着一大堆东西去收银台结账时,才发现刚刚神游的时候挑出来的全是各种各样的巧克力。 坏习惯。金昇玟暗暗骂道。 下一秒他又在心里为自己辩护:不是骂自己浑浑噩噩却还能凭肌肉记忆买韩知城爱吃的东西,是骂家里那个冒失鬼嗜甜如命,一点不害怕哪一天牙疼就找上门。 出门仓促,他没戴帽子,也没戴围巾,在被关东煮的热气蒸得暖烘烘的便利店里待久了,金昇玟不太想回到那条不知要走到什么时候的雪路上,干脆就在店里坐下来。 他瞥了瞥巧克力堆,便从里面掏出一袋,熟稔地拆开包装,往自己嘴里送了几粒。 巧克力和韩知城是绑定的,金昇玟的舌尖融化糖果的时候,他会习惯性地想到韩知城舌头的触感,想到韩知城抱着酒心巧克力的袋子窝在沙发上睁着大眼睛看动漫的样子,想到韩知城健完身回家,追在自己身后,强迫自己承认他练的肌肉和冻起来的巧克力一样硬的固执。 韩知城怀孕后,因为不能吃酒心巧克力而难过过一阵子。金昇玟笑着安慰他,本来酒量就很差,也吃不了几颗,他也不听,只是兀自对着冰箱里剩余的巧克力黯然神伤,接着怒斥金昇玟为什么不戴t。 “呀,那天是你不让我戴的。”金昇玟看他狡辩,反而笑得更开心,眼睛眯着,像透过一片薄薄的水雾去看爱人。 因为他知道韩知城接下来的反应,韩知城会瞪大眼睛,往他肩膀上呼巴掌:“我让你不戴你就不戴了?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听我的话啊?” “它听到会难过的,韩尼。”金昇玟也不恼,依旧勾着嘴角,顺着肩膀去捞韩知城的手,缓缓地摩挲他的手掌心。 “它才没那么容易不开心……”韩知城吃了瘪,任金昇玟牵着手,低头看自己还平坦的小腹,很久没剪的卷发顺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眼。低着头的韩尼好乖,金昇玟轻轻抿了抿嘴,凝视着韩知城在发丝朦胧的阴影里模糊地扑闪的睫毛。 金昇玟还想补充,从认识的第一天起,他就一直有听韩知城的话。
2.
高二开学的时候,拎着只背了半边的书包的韩知城被班主任领进教室时,脸都紧绷着,眼睛躲在一副大大的黑框眼镜后面,只在班主任扶着他的肩膀介绍他的时候抬起来瞥一眼,看到几十双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眼睛好奇地看过来时,韩知城又将视线落在自己的鞋头上。
“昇玟,”班主任点了金昇玟的名,“知城就坐你旁边好吗?要多关心新同学。”
金昇玟点头。
他看着动作有些僵硬地从讲台上挤到走道里的韩知城。高中生的书桌总是被十六开的课本堆得拥挤,连书桌边都挂了书袋,韩知城在离金昇玟还有两桌的距离时,书包蹭掉了一位同学桌上的课本。
课本掉落的声音让韩知城迅速回了头,他想蹲下身,但走道已经没空隙容他弯腰了,那一秒钟,他就卡在课桌前,蹲也不是,走也不是。
金昇玟抬头时看到韩知城窘迫地拧了一下校服的下摆。
但那位同学的反应快得多,他在韩知城尝试无果的同时已经俯下身捡起了书,在韩知城继续往后走时轻轻叹了口气。
韩知城一言不发,也没有因此停下脚步,似乎没有听见,只是静静地走到金昇玟旁边,然后将书包有些用力地摔在座位上。
韩知城刚转学时的名声坏,大概就是因为这一动静非小的动作。
金昇玟很难判断同学是上课上累了还是对真的韩知城有意见,但他瞥见了韩知城在听到叹息声时再次蜷紧的手指,在坐下来之后,韩知城没有看他,也不看老师,只盯着课本,好像在发呆,抬头也用往同学的方向瞟。
他的眼睛大,圆溜溜的,没有说出来的东西,都被他塞进了眼睛里。
下课以后,韩知城也不出去,干脆就趴着睡觉,一张草稿纸被他的手肘压着,上面被黑笔划得一团浆糊的字迹引起了金昇玟的注意。
他怕韩知城会突然醒过来,只能很小心地辨认着被划掉的部分。
【同学对不起,我不是我没有故意】
金昇玟哑然失笑。这个全身都挂了明晃晃的首饰的孩子,原来只是脸和首饰冒着冷气而已。
一连好几天过去,那张草稿纸却依然被压在韩知城桌上,被课本和试卷覆盖着。金昇玟有些沉不住气,他已经听到有同学暗地里窸窸窣窣地说韩知城坏话。
他拉了一下韩知城的衣角:“知城。”
称呼脱口而出,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别扭,但同样震惊的韩知城已经转过脸来,瞪圆眼睛等着自己的话:“干什么?”
“你给他就好了,”金昇玟犹豫着,还是指了指草稿纸,“他不是生你的气。”
“你看我东西?”韩知城反应快,语速也快,眉头往下压了几分。
“不是……”金昇玟自知理亏,只能把声音放低,“我不小心看到的。”
韩知城噼里啪啦地从课本下拉出草稿纸,在金昇玟惊诧的目光里将纸揉成一团塞进课桌:“不用你管。”
“好,”金昇玟从短暂的惊吓中回过神来,压着语气里的不满,转开了视线,“对不起。”
听到金昇玟道歉,韩知城手里的动作又顿了顿,他抬手去拨乱自己的头发,又抓着一簇来回捻,另一只手扒着桌上的练习册,盯着同一道题看了十来分钟,思绪却乱成麻团,眼前的数字和字母来回交换了位置跑,迟迟连题目都没读明白。
“班长!”一个脑袋从后门探进来,“你们班任叫你去办公室!”
“知道了。”金昇玟也受不了和韩知城之间凝滞的空气,起身就往办公室走。
在不同的吵嚷声和纸张翻动的噪音中,金昇玟弓了弓身子,将视线聚焦在班主任马克杯上的花纹上,费劲地听老师断断续续地说话:“你和他接触这么些天,应该也知道他什么性子,你们没闹什么矛盾吧?”
“没有。”金昇玟面不改色。
他确实不觉得韩知城是在发脾气,只是在直白地表达不高兴,尽管他也不高兴。
“昇玟啊,知城他经常转学,所以和同学相处得一直不算愉快,可能有些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班主任啜了一口水,随后郑重地看向自己,“但他不是那种坏孩子,老师还是要麻烦你多包容一下他,多帮帮他,可以吧?”
“我明白的,老师。”金昇玟照旧地点头。
跨出办公室门前,金昇玟又被叫住:“等一下,昇玟,”班主任招手让他回来,用更小的声音道,“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知城把耳钉摘了。”
“什么?”金昇玟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个你能劝就劝,我这些天跟他说过,但是他应了也不摘,”班主任露出为难的神色,“其他人就算了,他初来乍到的,总是被级长盯上,项链和戒指都不算什么大事,但是耳钉太显眼了。”
愣了半晌,金昇玟才吞吞吐吐地应声:“……哦。”
“实在不行就算了,我再跟他做思想工作。”班主任看出了金昇玟的诧异,又放松了要求。
“好的老师。”
揽下来容易,要怎么做才是问题。
苦恼地飘回座位上时,自己桌上却蓦然多出几颗被锡纸包着的巧克力。
金昇玟迟疑地拿起巧克力,正想环顾四周看看是谁给的,却瞄到伏在座位上往嘴里送糖果的韩知城。他对着练习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手里捏着一张包装纸。
好像就是自己手上那颗巧克力的包装纸。
金昇玟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他也三两下拆开糖纸,将巧克力扔进嘴里,动作像在吃药。
韩知城像小动物,金昇玟没来由地想道,剑拔弩张地呛人时像松鼠炸开茸毛,知道自己粗声粗气也不好意思再说话,只是笨拙地分享自己的储粮,再用余光看人有没有吃掉。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座位上嚼糖,早秋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撒到教室里,还晒得人脊背发暖,让人怀想起并不遥远的夏日。
两三天后的体育课上,金昇玟在自由活动的间隙去打水。往喉咙里灌水时,他望着班级的方向出神。灌着灌着,他却突然发现不对劲。
韩知城呢?
他险些被呛到。
放下水杯,金昇玟重新扫视过操场,真的没有韩知城独来独往的身影。
按理来说,韩知城初来乍到,没人领着他不会乱跑;再说,快成年的高中生,应该也是有基本认路能力的,就算溜达也不用太担心找不到回来的路。
但金昇玟心里升荡起一股莫名的担忧,没有源头,他也来不及探寻源头,他爬起来开始往背离操场的方向跑。
“……人……”
“……有人吗?”
在有些偏僻的器材室后方,金昇玟猛地停下来,他辨别着铁门后的声音,试探地敲了敲门:“韩知城?”
“昇玟吗?”里面的人急切地拔高了声音。
就是韩知城没错了。
“是我,你等一下,”金昇玟低头拔下插销,有些吃力地拉开门,在进门前还留心眼,将门边的一块石头拿来抵住了门,“知城?”
器材室后的房间是失修已久的音乐教室,没有电源,光线昏暗,微弱的天光从门外渗进来,韩知城蹲在门后,身子缩在自己的臂弯里。看到门开时,他一下子扑上去,却因为久蹲腿麻又眼前一黑,差点又要摔倒。
金昇玟眼疾手快,伸手扶住韩知城,让他慢慢重新坐下。
“怕黑吗?”金昇玟察觉到自己捏着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韩知城摇了摇头,再抬头看他时,他怔住了。
韩知城几缕发丝搭到额头上,眼尾下垂的眼睛泛着玻璃碎片般的水光,晃得人心里一紧。
“昇玟,”韩知城低声道,“我是不是太讨厌了?”
没等金昇玟回答,韩知城再次开口:“对不起。”
“昇玟,对不起。”
金昇玟霎时感到有些天旋地转。
“没有那样的事,”听着韩知城歉疚的哽咽,他刚灌过水的喉咙被心底翻涌上来的酸涩堵住,“没关系,不要道歉了。”
“我不是有意……”韩知城哭得越发不可收拾,说话的声音接连被抽噎扼断,“也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金昇玟没办法,只能先顺着他的话,揽着他的肩膀,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安抚道,“没有人怪你。”
韩知城的身骨比自己的要小,金昇玟感觉再稍微用点力,就能将人圈在怀里。
“我不讨厌你。”
肩膀被濡湿的一小片衣料传来的触感如同信号,金昇玟想起了韩知城开门后对自己说的头几句句话。
他重复道:“没关系,知城。”
一片漂浮着尘纤的昏暗中,两个人通过手臂和肩膀传递着青春期男孩偏高的体温。韩知城的抽噎声击打在废弃的乐器上,如同席卷过境的一场强阵雨,在金昇玟黏糊而柔和的声音里平息下来。
“你怎么进去的?”等人从废弃教室里迈出来,金昇玟重新插上插销,转头问韩知城。
“这不是连着器材室吗,”韩知城指了指甬道,“我以为这里也是器材室之一,进来看看,看到有钢琴以为还能弹,过去摁了两下,结果门突然就关上了。”
“可能是风吹的。”察觉到韩知城话变多了,金昇玟对着他咧了咧嘴角。
卷着热浪的风从操场扑过来,掀起了韩知城散在额头上的头发,他望着冲他微笑的金昇玟,眉眼也泛上了笑意。
金昇玟真心实意地希望他感到放松。拉开音乐室的门的时候,韩知城蹲在地上,神态和刚到班上的模样几乎没有区别,黑暗与陌生如同一母同胞,分头冲击着韩知城的意志。金昇玟也转过学,他清楚转学对于一个本就不善言辞的小孩意味着什么,在三五成群的人堆里,他是单独且需要退让的那一个。
黑暗只是这几分钟,陌生却成为韩知城少年时期避不开甩不掉的课题,如同一场湿黏的梅雨。
金昇玟忽然庆幸自己能够有一段人生与韩知城感同身受。
好在,韩知城的生活在从锈迹斑斑的废弃教室中出来后变得顺利许多,几位女同学找到韩知城道歉,她们以为废弃教室没人进去,关门的时候没有留意;考虑再三后韩知城找到掉书同学黄铉辰向他解释那天自己蹲不下身,黄铉辰却满不在乎地说早忘了并拉着他去踢足球。去的时候一堆人对他的项链赞不绝口说兄弟这太帅,谁知韩知城球技实在令人不忍恭维,在草地上连摔两个屁墩都没碰到球,回来的路上大家没话找话只能说兄弟好能摔。
金昇玟看着韩知城一点一点变成这所学校的学生。
“最坏的就是金昇玟。”游戏里抽到真心话的韩知城在听到“班里最不喜欢谁”的问题时,冲金昇玟努了努嘴。
“昨天数学课我被叫起来,让他救我,他明知道答案是B告诉我是D。”
金昇玟不说话,低头抿着嘴偷笑。
“问他要吃的,他骗我说给他的糖都吃完了,害我难过一整节课才说还有剩,还要求他才给我。”
上着课怎么给你啊。金昇玟笑得发抖。
“晚自习放学点外卖让我去拿,我刚到校门口就碰到级长,回来跟他说我被骂了他还笑我。”韩知城瞥了一眼金昇玟,句子像机关枪吐弹头似的往外蹦。
一旁的李龙馥终于在韩知城说话的间隙插上嘴:“金昇玟你点外卖?什么时候?”
“就是啊,什么时候?”黄铉辰接上话,“以前叫你点你怎么死都不点?韩知城一来你就陪他点?”
金昇玟淡淡地笑着,声音懒洋洋的:“他点的刚好是我爱吃的。”
“西八我们点的是泡菜汤你说你不爱吃?”黄铉辰瞪大了眼睛。
金昇玟干脆仰头看着天花板。
“知城,级长就骂你拿外卖吗?”李龙馥发现了什么,“之前他升旗讲话好几次阴阳带耳钉的,成烦人。”
“倒是没骂我这个,”韩知城抬手摸了摸耳廓,瞟了一眼金昇玟,“因为我换了一副不明显的。”
坐在韩知城侧后方一点的地方,金昇玟刚好能看见嵌在韩知城耳垂中的一粒北极星。银色的星星隐匿在盖着后方耳垂的发丛间,只向能看见它的人发送讯号。
凝视着韩知城耳后的星星,金昇玟无形之中感到自己的耳朵也在发烫,好像有人捏着他的耳廓,也用针洞穿了他的耳垂,燎烧的神经如同一束线,沿着耳朵延向胸腔。
“很帅诶,哪买的?”黄铉辰凑近身子观察了一下问道。
韩知城指了指金昇玟:“昇玟买的。”
“你又没耳洞,你会买?”黄铉辰感觉发生的事情超出了理解范畴。
“呵呵。”金昇玟惜字如金。
他从来不戴首饰,这对独出心裁的耳饰是拜托做工艺品的姐姐打的,被姐姐要了一个月的生活费。他向姐姐提出请求的时候,姐姐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问是不是有喜欢的女孩子。
他立即反驳说没有。
男孩子?姐姐顺口接道。
迟钝,一秒,两秒,他才说,没有,语气依然很平静,但话里早失了方才斩钉截铁的硬气。
幸好姐姐低头很认真地画稿,幸好姐姐没有看到他的表情,金昇玟默不作声地转过身去。
喜欢韩知城吗?金昇玟被推了一把,不得不正视这个他似乎从来没想过的问题。
只是希望韩知城可以开心自在,自己偷偷做多一些也没什么,就算韩知城不知道也没关系。
这样算是喜欢吗?会不会太轻飘飘了呢?
金昇玟没谈过恋爱,甚至没正经喜欢过人,他只能踌躇不决地寻找感情的度量衡,潦草拙劣地描摹出一张图表。
韩知城问他物理题最后却一仰头倒在学校椅子硌人的靠背上嚷着说不干了的时候;韩知城趴在桌上朝着他这边睡得脸颊肉都要从手臂中溢出来的时候;韩知城自习课上为了吃存在他抽屉的零食而身体贴得很近的时候;韩知城每一次转头和他目光交汇的时候,每一次无意触碰到他小臂和肩膀的时候。
图表上的折线在由金昇玟已经数不清的瞬间组成的统计时段中一刻不停地跳动,诚实而坦率,在折线攀高时,金昇玟会滞后地感到一阵微小但极速的失重,像一场短暂得要用毫秒来计算的失控。起初,他会为此感到无所适从,但一闭眼再睁开,韩知城还在视线范围内,他就能够平稳落地,甚至期盼下一次失控的来临。
但是总有韩知城不在他含糊地圈划出的另一个范围的时候。一个学期过去,寒假过去,金昇玟在新学期第一天拉开椅子坐下时,身边的座位空荡荡,只有韩知城用铅笔在课桌上涂的一个动漫角色。踩点大王今天会晚到多久,金昇玟整理着抽屉,习惯性地等着。
一天过去,韩知城都没有出现。金昇玟不敢去问班主任,也不敢给韩知城发信息,前后桌在不同的课间问他,班长,韩知城呢?金昇玟没有表情,摇摇头说不知道。
失重不似往日,时间被拉长,程度被加重,金昇玟第一次感到在变异的失控中感到焦躁,像寒假里他不小心熬坏的巧克力,在他手忙脚乱间悄然溢出不熟悉的苦涩。
第二天金昇玟失神落魄地拖着书包走进教室时,韩知城却像开玩笑一样坐在自己座位旁边,若无其事地翻着漫画书,看到他,转头叫他,昇玟。
老天到底想不想他好过?
金昇玟一时间有些目眩,但心脏里重新席卷来的失重感不再是昨天沉到发苦的,雀跃不知疲倦,在他胸腔中往四肢百骸泵送着温热的血液。
“你昨天怎么没有来。”金昇玟坐下的时候问道。
“睡过头了,”韩知城漫不经心地合上漫画书,“你没叫我起床。”
金昇玟有些诧异地转头,韩知城眼睛一眨一眨,没有再说话。
心底突然像大洋深处火山喷发般涌出一个让金昇玟吓了一跳的想法:要说吗?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说了韩知城会觉得自己很奇怪吧?不理自己了怎么办?要找班主任调座位怎么办?金昇玟被接二连三蹦出来的独白慌得大脑快要宕机。
其实调座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教室就那么大一点地方,他一抬头就能看到韩知城,要是如此不幸韩知城调去自己身后了,他转头也不费劲。
金昇玟有些哭笑不得地听着脑海里翻新的安慰。
说吧,说吧,金昇玟,说吧。
“我……”金昇玟开口才发觉声音有些发抖,下意识地又闭嘴,好不容易才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我怕你不上学了。”
在说什么东西啊?
显然韩知城也听得发愣,周遭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好几秒过去,他才嗤的一声笑出来:“金昇玟你搞什么?”
“我又不是真的不良少年,怎么可能啊。”韩知城的眼睛又笑得弯弯的。
金昇玟也被自己蠢到了,他抬手抚了抚刘海,无措地重新组织着语言:“不是……”
他深吸了一口气,小声嘟囔道;“我是以为你,不在这里上学了。”
小小声,韩知城听不到也没关系,应该听不到的。金昇玟从未如此挣扎地祈求韩知城耳背过。
但韩知城的笑意消退了几分,他又眨了眨眼睛,嘴巴闭紧了好一会儿,才又勾起来,他往金昇玟身边凑近了些,去观察金昇玟的表情:“昇玟,想听实话吗?”
金昇玟没多想就点了头。他的大脑已经有些陷入紧急状态,不管韩知城说什么,他恐怕都会点头。
“我不走,我在这里一直待到毕业,”韩知城洞穿了他的心思,却神情真挚,直接给他上了一针镇定剂,“因为呢…”
金昇玟太轻而易举地被他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嘴巴都有些微微张开。
韩知城会不会有一点点想因为金昇玟留在这里呢?金昇玟费力地扯回自己的侥幸。
“这里好像比其他学校都牛吧,管得还少,就是饭不好吃……”韩知城很认真,他边碎碎念边抬头思考,似乎确实对这所学校很满意。
金昇玟死死拴着侥幸心理的努力最终有了结局,就算没有私心期待的答案,他也因为韩知城留给他的镇定剂而欣喜,他翻来覆去地查看镇定剂的包装,看到上面的使用期限是一年半。
至少他还有这一年半的时间,如果韩知城不骗他的话。他又固执地想,韩知城不会骗他的。
春寒料峭,金昇玟含着脸上不由自主的笑容,偷瞄转过头去的韩知城。他的脖子被一条厚厚的围巾包裹着,人在和黄铉辰聊天,后脑勺圆圆的,因为说话的动作头顶的发丝不时颤动。
黄铉辰留意到了金昇玟过于专注的目光,皱着眉头抬了抬下巴:“你干嘛?盯着别人好恐怖。”
金昇玟下意识地看看转回头去看他的韩知城,又平静地移开视线:“我也想听你们在说什么。”
“想听你过来说呗,怪瘆人的,”黄铉辰没在意,“说情人节快到了,我们在猜谁收到的礼物最多。”
“糖算吗?”韩知城冷不丁问道,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金昇玟,“我这有五袋巧克力,我给昇玟他再给我算送我的吗?谁最多有奖品吗?”
黄铉辰翻了个白眼:“算个屁。”
金昇玟说要听,就真的只是静静地听着。五袋巧克力,那送韩知城巧克力就有点多余了,情人节还有好几天,他应该能慢慢想。
在他自己思索的时间里,韩知城早已结束和黄铉辰的闲聊,像往常一样把一袋巧克力塞到金昇玟桌下的袋子里,又不寻常从卫衣兜里掏了几颗放进金昇玟的外套口袋里。
金昇玟便伸手去摸,不料韩知城抽手时被他口袋的拉链卡了一下手,金昇玟的手掌一下附在韩知城连着骨节的四根手指上。他怔了一下才挪开手,在问过韩知城手是否被划到之后才开始处理春潮般涌上来的赧然。
银白色北极星灼热的光笼着他的耳朵,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图表折线和着他心脏跳动的频率,向上细微而执着地攀升。
“给你的,”韩知城踟蹰了一下,“嗯,回家再吃吧。”
金昇玟低头看了一眼整袋的巧克力:“那,那这些我不能吃吗?”
“能吃,”韩知城张了张嘴,“但是那个比较,稀有,跟你关系好才给你。”
“只给你。”韩知城笑嘻嘻地补充道。
被单独的许诺砸中的感觉晕乎乎,金昇玟看着韩知城也跟着笑。是不是其实珍惜韩知城不需要太多挣扎和思虑呢,金昇玟在口袋里搓着巧克力的包装纸,明明感到幸福只是很纯粹也很简单的事情。
在房间书桌暖调的台灯下,金昇玟想过睡觉前吃巧克力会不会失眠,但还是拆开了包装纸。
确实和韩知城之前给的巧克力有所区别,这几颗巧克力的包装纸都是灰白色的,但也仅仅是颜色不同,金昇玟含着甜得黏糊糊的巧克力,并没觉得味道有哪里不一样。
直到把糖咽下去,金昇玟还无意识地搓着糖纸发呆。忽然,他察觉到本应是锡纸触感的糖纸变得有些滑,有一小块地方没有了会摩擦指腹的纹路。
金昇玟猛地将糖纸抚平,发现锡纸背后贴着一块透明胶,展开也皱巴巴的,歪歪扭扭地涂着几个字。
【昇-玟-pa-bo】
辨认出字迹的金昇玟顿感无奈,嘴角也跟着咧开。
韩知城才是pabo,天底下最大的pabo。
一连几天,吃了多少巧克力,就被韩知城骂了多少次傻瓜,金昇玟也不生气,将透明胶覆盖住的糖纸擦干净,剪下来,贴到日记本上,对着日记本上密密麻麻的pabo群落发上几分钟的呆。
情人节前夕,在几张越写越大的pabo糖纸中,金昇玟拆出了隐藏款留言。
【昇玟最好,最谢谢昇玟。】旁边画了一只看不出是狗还是猫的小动物头像。
金昇玟也非常感谢韩知城。他在日记本上写道。
他不知道如何最准确地定义自己对韩知城的情感,做了这么多心理建设,还是觉得喜欢太轻盈太俗气。没有人可以用水和空气之类的物质以外的东西维持生命,金昇玟理所当然地明白这一点,但在倾斜浸泡入无法定义的感情的一半心脏中,他仍认为韩知城不可或缺,是组成金昇玟需要的水、空气的一部分。
他由衷感谢韩知城成为金昇玟的水和空气。
情人节当天下午是社团活动日,教室里的人走空大半,只剩一两个人在收拾书包,大声应着门外朋友的催促。
韩知城和金昇玟不约而同地将屁股钉死在座位上。韩知城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对着上一堂课的课本转笔;金昇玟手揣在口袋里抓了又抓,等其他人真的全走完了,才从口袋里拎出一条项链,小心翼翼地捧到韩知城面前。
“给你的。”金昇玟盯着项链,不敢抬头。
“为什么?”韩知城瞪大了眼睛,接过项链。银制的蛇骨链上串了好几个挂坠,大部分是音符,还有一个熟悉的猫狗不分的图案,韩知城发现了图案,抬头对着他眯起眼睛笑,“还以为你没发现。”
“发现了,”金昇玟先是匆匆应了韩知城的话,接着将提前准备的台词搬出来,“你之前生日,不是还没转学吗,算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金昇玟,你是不是想送我情人节礼物啊,这个借口好烂啊,”韩知城听了金昇玟拗口的生日祝福,又笑得头发乱颤,也不管自己的话让金昇玟一下坐得脊背僵直,掂了一下项链,“这么重?”
“这个,”金昇玟就祈祷他问重量,捏了一下猫狗标,“你之前问我喜欢听的歌,我做了个歌单放里面了,可以接设备听来着。”
“像狗链。”韩知城直言不讳,但还是迅速从抽屉里掏出mp3和耳机,动作快得金昇玟心跳猛然加速:“诶……”
“怎么了?不能在这里听吗?”韩知城停了一下,注视着金昇玟。
金昇玟闭了闭眼。豁出去了。
“能听,听吧。”
韩知城重新插上耳机,接着一如既往地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金昇玟。
银白色的包装纸。金昇玟的心脏一下一下砸着胸腔,心率飙得他想去看校医。
接过糖的时候,金昇玟手都有些抖,窗外裹挟冷意的风刮得树枝劈啪作响,他的手心却开始渗汗。
不管写的是什么,他都接受。金昇玟在心里不断给自己鼓气,韩知城如果拿他当朋友,那他们就做一辈子好朋友;如果告诉他有喜欢的人,他就鼓励他去追求,无论韩知城给出什么指令,金昇玟都听,都服从。
金昇玟将巧克力送进嘴里,瞥了一眼韩知城,他垂下眼皮在听歌,至少没有直视自己。金昇玟用很小的动作幅度抹平糖纸,尽量轻声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几乎是孤注一掷地将糖纸翻过来。
与此同时,金昇玟歌单里的第一首歌放完,第二首的前奏却迟迟没有响起,韩知城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头,正想拿起mp3检查是不是卡壳,却蓦然从耳机里听到金昇玟的声音,平和,黏糊,像温吞的米糕。
韩知城听到金昇玟同样吸了一口气之后说——
“知城,喜欢你,我喜欢你。”
【金昇玟,好喜欢你。】
头顶空调暖气发出低低的嗡鸣声,教室里变得安静,非常,非常安静。
韩知城不可置信地抬头,却一下撞进金昇玟早就等候多时的视线中。那双平日里平淡的眼睛此时轻而易举地流露出委屈与欣悦,像在天空中翱翔了许久的飞鸟,终于找到了能够庇护与依赖的巢穴。
韩知城轻轻笑了一下,伸手去捏了捏金昇玟的脸颊,把耳机摘了下来:“恋爱宣言?我一会再听。”
“瘦小狗,”金昇玟人单薄,脸上也没多少肉,韩知城抿了抿嘴,“所以这是情人节礼物吧?”
“嗯。”金昇玟握住韩知城滑下来的手腕,想到斟酌了很久的借口,很不好意思地眯上了眼睛。
“说你是pabo吧,”韩知城学他害羞地眯眼睛,“昇玟就是pabo。”
“我是pabo,”金昇玟慢慢将韩知城的手握住,按了一下他手背的骨节,“pabo可以做你的情人吗?”
“谁要做情人啊。”韩知城挑了挑眉毛。
“要做就做我男朋友吧,昇玟。”
韩知城回握住金昇玟的手,用力捏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后重新戴上耳机。
耳机里金昇玟的声音带着录音时的噪音,像在读情书一样,轻轻地告诉韩知城喜欢他的点点滴滴,最后金昇玟在耳机里说,感谢你的出现,知城,怎么回复都没关系。
“有个秘密要告诉你,”韩知城听完之后再次摘下耳机,神情如同马上就要送别人零食却收不住笑容的小孩子,“昇玟,本来这学期,我也要转走了。”
金昇玟等着他说话。
“但是因为你在,我想留下来。”韩知城的目光在金昇玟一双亮晶晶的眼眸间来回跳跃,这是他第一次向青涩的爱人确认心意,出于本能的私心,他不停地从金昇玟的表情上搜罗不确定的因素,顾虑却抵不过金昇玟眼波里满盈的珍惜。珍惜是可以通过眼神传递出来的,那天他第一次知道。
金昇玟的包容像大树投下的阴翳,起初他感觉不到,甚至对此嗤之以鼻。过去第一面对他假惺惺的人太多,等他兴冲冲地上前去时,却听到在他面前笑吟吟的人背后无所不用其极地诋毁他,诸如此类的事他也见多了。
但是有金昇玟在的世界没有突如其来倾盆而下的暴雨,有的只是从密匝匝的枝叶间泄下的阳光,清明温暖。相处得越久,金昇玟干净透明的底色越暴露在他面前,让人心生依赖。
在有人托他转交给金昇玟的情书时,他意识到了自己对于金昇玟的情感到了各种地步。他捏着情书,竟会萌生撕毁的念头。惴惴不安地过了大半个寒假,父母突然说要搬家转学。这一次他没有说行啊走吧,而是一个人留在了这个陌生的城市。
他不恐惧陌生,金昇玟成为了他接下来一年多的时间里的精神仰仗,每天回到没有开灯的房子里时,对金昇玟的思念就凭空增加一分。
体育课被大块大块阳光笼罩着的金昇玟,头顶的一条白炽灯下抿着嘴巴写作业的金昇玟,怂恿他再去保安室拿外卖的金昇玟,双手将一对比指甲盖还小的耳钉放进他手心里的金昇玟,被他气急了摇晃着肩膀也笑呵呵的金昇玟,还不属于别人的金昇玟。
金昇玟,属于我吧。韩知城偷偷想道。
两个人埋在心里的执念各自以彼此作为唯一的养分生根发芽,跨越时间,在一个普通的黄昏时分拨开重雾相见,得以大白。
3.
手机闷响了两声。 在金昇玟坐下快把一袋子巧克力吃完后,韩知城的信息姗姗来迟。 【想吃巧克力。】 【我找不到油性笔。】 金昇玟知道这是让步的讯号。 打开门之后,满地的文件纸吓了金昇玟一跳,他随即抬头找韩知城,看见人没事,只是变成了一只发蔫的仓鼠,埋着头窝在一张单人沙发上。 “怎么了?”金昇玟顺手抄起玄关旁杂物筒里的一根油性笔,走到沙发前,把笔放在茶几上,俯下身去摸韩知城的头发,“韩尼?” “我刚刚不应该对你发脾气,”韩知城抬起头,眼皮泛着一层薄红,“外面冷吗?” “不冷,没事的,你别着凉。”金昇玟把沙发上的外套捞过来披在韩知城身上。 “昇玟,”韩知城任他给自己披衣服,眼睛在他脸上转,“我是不是很烦人啊?” 时间好像倒流了,金昇玟在自己外套蒸出的氤氲间,回到了十年前的末夏,看见了穿着校服的韩知城,初识不久的韩知城,同样蜷缩起来,克制着声音里的怯意问他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韩知城的脾气来得快,去的更快,他平日里总是对着金昇玟张牙舞爪,然后在转头的时候扑簌簌地掉眼泪。 金昇玟从来都不觉得韩知城这样烦人,更不会对这样的韩知城说讨厌。 他坐下来,将韩知城捞到怀里第一百次如实相告:“不觉得。” 韩知城没有应声,只是疲惫地将头枕在金昇玟颈窝里。窗外偶尔会有轻微的车流驶过的声响,家里的灯被调成暖色,困意跟着晦暗的天色涌上他的眼皮。 在陷入梦境的前一秒,他听到了金昇玟的呢喃。 “因为韩尼,我喜欢你,最喜欢你。” “老套。”韩知城如此评价道,摸索握住金昇玟的手,第一百零一次相信了金昇玟。